
口吃,曾经导致过我的自杀,是我一直不知道口吃是上帝送我的礼物。 有一天,上帝终于对我说,孩子,你尽情地口吃吧,我才醒来。
我一直不知道人的基本表达会出现障碍,说话,是人最基本不过的本能。然而,一句语言,从心灵到嘴巴,竟然有那么漫长的道路,心里的千言万语,到嘴边要越过万道沟壑...我没有任何疾病,我所有的器官都很正常,我不知道毛病出在哪里?
无边的痛苦窒息着我:我要表达,只不过是表达,你为什么不要我表达呢?
上小学时,老师在课堂上提问,老师的嘴巴一张开,我就恐惧会叫我,身体颤抖着缩成一团,有一次老师真的叫到了我,我憋出满脸的汗水,脸涨得通红,说不出一个字,同学们哄堂大笑,老师鄙夷的眼光钻到我的心里。
我恐惧所有的女孩,越是漂亮的女孩我越恐惧。我不能表达,没有女孩能正眼看我一眼,我窥视着嘴巧的男孩诱惑她们,惹得她们格格的笑,我就心酸,万分的心酸。有一个给我送纸燕的女孩喜欢过我,一次拉我的手,让我说喜欢,喜欢她,我嘴巴张了半天说不出来,就是说不出来,她走了,伤心的走了。
语言是我的病,一种渴望表达而又不能表达的病。漫长的生活道路使我关闭了我的表达,我有欲望,语言使我不能表达欲望,也使我失去了许多生存资源,我压抑着走自己的路,越过童年的自卑,再也越不过直面社会的人生了。
我要表达 表达 表达
表达我的渴望 表达我的羞耻
我不愿压仰无边的淹没我 我要羞耻而又欲望地活着
某年的一天,我在路上拾到一张被狂风撕碎了的报纸边角,看到一则任何人也不会在意的广告:矫正口吃。上面写着一句话:口吃可以矫正!
第二天到车站买票,窗口售票员是个女的,很漂亮,美丽的眼睛从窗口里望过来,问我,去哪里?我 我 我 半天,待美丽的眼睛换成愤怒和鄙视,我想寻找一条地缝,我羞耻地掏出笔,不得不在手心上写了两个字伸过去:南京
南京,是我表达的一条道路,上帝开始抚摸我的头颅…

